灯塔、老人与诗(上)
爱青岛 2017-07-05 18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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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说来惭愧,身为青岛人,居然前几天才刚刚知晓团岛灯塔与王炳交的故事。

  偶然的机会,看到平凡记录三两事团队拍摄的微视频《团岛灯塔下,萦耳海牛音,守塔四十载,一生赤子心》,那个被称作“炳叔”的男人,在团岛灯塔守了一辈子。视频只有短短4分10秒,我却看得热泪盈眶。炳叔说,团岛灯塔的灯光周期是5秒,亮4秒灭1秒,翻译过来就是: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港团岛灯塔,东经120度16分,北纬36度04分,离灯塔1000米大航道,出去500米小航道,每当船舶看到信号以后,就知道来到我们青岛港了。

  这几句话,也许在大多数人听来很平常,可我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
  某年随船舶回青,途遇台风,船舶失去一半动力,各种损坏,几乎遇险。船长率全体与台风搏斗了一夜,手动罗盘,千辛万苦驶近青岛海域。风平浪静,我们激动地站在甲板上,眺望远处团岛灯塔一闪一闪的灯光信号,像一群终于见到母亲的孩子,泪流满面。三十多岁的硬汉船长哽咽着说:到家了,到家了。

  原来那个时刻见到的温暖闪烁的灯语,就是视频里这位质朴无华的炳叔发出的,他在呼喊着: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港团岛灯塔,东经120度16分,北纬36度04分,欢迎你们平安回家。

  我决定去看看炳叔,还有灯塔。

  见到炳叔之前,先和他成了微信好友。听我说正在查阅相关资料,炳叔贴心地发给我不少,我们相约6月24日周六09:00,团岛部队门口见。

  23日,我一直在查询天气预报,听说周六可能下雨,有些沮丧,还好大部分镜头都在室内,实在不行就隔天补拍外景。

  24日清晨,果然小阵雨涟涟,犹豫一分钟还是背上器材出发了。可能是人品大爆发吧,没料想雨势渐停,不一会儿居然烈日当空,提前半小时赶到约定地点的我暗自后悔没带墨镜。

  试着给炳叔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就坐上炳叔儿子特意来接我的车,生平头一遭进了团岛部队大门,向灯塔进发。5分钟车程,小伙自豪地介绍起自己的父亲,想起炳叔在微信里说的:我一辈子用自己生命守护了一座百年灯塔,最后又把儿子叫来一起看灯塔。不由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出敬意。

  灯塔到了。

 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特别干净利落的小院,那位视频里朴实爽朗的炳叔正站在灯塔下,小院一侧几株亭亭树旁,见到我笑着迎上前来。劳动人民特有的褐红皮肤,深深浅浅满脸的纵横纹路,一双久经劳作粗糙的大手,这是炳叔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。

  抬头,百年灯塔就在眼前。你好,灯塔。

  迎接我的还有几只出生不久调皮的浅色小狗,以及它们的妈妈,一条白色大狗,乖巧地在抚摸下摇起尾巴。

  炳叔将我迎进屋,刚落座便拿出一本名为《劳模诗集》的书送我,作者:王炳交,扉页上有写给我的赠言:祝您一生平安。

  我随手翻到一篇《青岛赞》:山青青,水蓝蓝,红瓦绿树换新颜……

  炳叔说,我1976年从家乡日照应征入伍,服役在北海舰队航标中队团岛灯塔,1982年转业成航标工,扎根青岛41年。我的工作岗位是咱们国家的经济风向标,船舶来往很多,感受到国家经济越来越好,青岛变化日新月异,楼房越来越高。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去过很多城市,想来想去还是青岛好。我不喜欢出去旅游,到外地办完公事赶紧回来,一个是舍不得灯塔,担心出问题,再一个,青岛不冷不热住着舒坦。我对青岛感情很深,所以就写了这篇《青岛赞》。

  说着说着,他诵读起这首朴素的《青岛赞》,乡音浓重别有风味。我数了数,足足有319个字,60多岁的炳叔居然一字不差从头背到尾,这过人的记忆力,这份对青岛的深情让我感佩不已。

  炳叔还说,你看我们这个小院,很多人来了以后说树长得特别好,绿荫葱葱。我说树也需要呵护,也需要浇水施肥,我这里的树一天两遍浇水,早晚给树洗洗脸洗洗脚,虽然它们不会说话,但一定很舒服,所以长得好。

  原来,当过放牛娃、航标兵、航标工的炳叔,把平凡的生活过成了一首质朴无华的诗。

  炳叔又带我来到接待室旁边的青岛航标展馆。

  一进馆,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,这里陈列的,都是炳叔千方百计搜罗到的,从劳动一线退下来的实物记录,真实的劳动记忆。

  这是中国唯一留存的解放前的灯塔日记:

  这是1953年的灯塔日记,炳叔说,他曾经和记录的人做过同事,老一辈认真严谨的工作传统他们都记着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  这是1953年9月印制的青岛港及附近的军用水道图

  炳叔告诉我,这座看似普通的航标展馆非常来之不易,历经几十年搜集历程,展品来自中国、德国、法国、日本……最初,曾有人要扔掉卖掉这些东西,炳叔拒绝了,他对他们说:咱们这代知道这些东西,如果留着,那下一代也知道。可如果扔了卖了,就绝迹了,传承不下去了。为了保护这些宝贝,炳叔想尽办法,半夜偷跑到海滩,一样一样深埋进沙里,守口如瓶。多年后,终于得见伯乐、重见天日,单位出资协助建立了如今这个展馆,自2010年7月开馆以来,得到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和越来越多的社会认可,展品日趋丰富。

  我没告诉炳叔,整个展馆,最吸引我的,其实是一张照片。

  这艘造于清朝灭亡前夕,1911年塘沽出品,炳叔曾经工作过的灯船,是我国第一艘灯船,如今就静静躺在团岛灯塔脚下。当年,炳叔他们费劲千辛万苦,先把船从海里拖出来,再用汽车拉过来。2010年1月8日晚上,炳叔清晰地记住了这个寒冷的日子,灯船来到新的家,至今已七载。当年建造这艘船的图纸,用过多少钢板,多少铆钉的详细史料如今依然完好地留存在天津。这张灯船早期的照片,是它唯一流传至今的肖像,不由叹谓摄影承载的记录历史的使命,真心感谢当年那位摄影师。

  出了航标展馆,我毫不犹豫直奔灯船,如今它长什么样子呢?

这些石头叫压舱石,是用来保持船体平衡的。很原始,很有用。
  当年,炳叔他们就是从这里爬上去查看信号灯工作状况的,最早的时候,灯船的信号灯居然点的是煤油灯,可想而知工人的辛劳。

  我很自豪,能给如今的灯船留下这么多照片,心里多了些许安慰。

  篇幅所限,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,改天接着讲炳叔与灯塔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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